2009年7月16日，海南省海口市中级法院对该市规划局原副局长张仕武、姚继韵受贿案作出一审判决，分别判处二人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和有期徒刑七年。至此，海口市规划局腐败窝案4名被告人均被判刑。该市规划局干部为何相继倒下？该案办理过程中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细节？7月21日，记者采访了有关办案干警。 　　坐在被告人席上的张仕武面无表情 　　听完宣判，张仕武面无表情，表示考虑后再决定是否上诉。 　　得知检察机关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均被法院采纳，出庭支持公诉的海口市检察院检察官甚是高兴;侦破该案的海口市秀英区检察院检察官心情复杂，办理案件过程中的一幕幕场景，不禁浮现在脑海中……　　“文火慢炖”突破张仕武心理防线 　　“该案是海南省检察院海南分院查办中介人卓仁周行贿案件时牵出的。”办理张仕武受贿案的海口市秀英区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羊建民说，“卓仁周在海南专门代房地产开发商跑规划许可证，同时帮助其提高项目容积率。当时他交代曾向海口市规划局副局长张仕武等人行贿的事实。”2008年6月20日，海南省检察院反贪局大要案侦查指挥中心决定，由海口市秀英区检察院立案查办张仕武涉嫌受贿案。 　　在海南省检察院反贪局领导下，海口市秀英区检察院很快成立了办案小组，副检察长韩学元任总指挥，并立即召集反贪局羊建民等办案骨干分析案情，研究制订侦查方案。办案干警经过外围调查，掌握了张仕武受贿的初步证据，6月23日对其立案侦查(25日对其刑事拘留)。 　　“立即传唤张仕武。”韩学元一声令下，张仕武很快被“请”到检察院讯问室。 　　“张仕武走进讯问室，神情紧张，面无颜色，看起来很害怕。”羊建民说，“等他坐下后，我轻声地问道:你工作中有无违法违纪问题，有无收受他人钱财?” 　　听到问话，张仕武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一个劲儿地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说完，他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我们找你来，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否则也不会找你。”张仕武拖了很长时间后，羊建民提醒他。 　　接下来，讯问室中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羊建民说:“当时讯问室开着空调，但张仕武额头上慢慢渗出了汗珠，看得出他很紧张，也很痛苦，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我们趁机把相关法律规定拿给他看。” 　　“又拖了好长时间之后，张仕武手脚开始无处放了，像个小孩子一样，一会儿低头摆弄摆弄手，一会儿低头摆弄摆弄脚，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看我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凭着多年的办案经验，羊建民知道张仕武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也不催他，而是耐心地做其思想工作。 　　张仕武的汗出完了，办案干警该讲的也讲完了，张仕武叹了口气，对羊建民说:“我想跟你谈谈。” 　　羊建民觉得，该是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时候了，于是平静地说:“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用不着不好意思。”然后问他是自己写，还是他说办案干警记。张仕武选择了前者。 　　羊建民说张仕武写的时间很长，也很痛苦，有时写出一个问题后又撕掉。“因此，后来等他写好一两个问题，我们就立即收走。”羊建民解释说，因为张仕武主管的修建性详细规划审批问题非常专业，有些问题得反复咨询他，所以书记员用了两天时间，才将他写出来的东西录入电脑中。张仕武共交代，自1993年5月至2008年4月，他在担任海口市规划局规划设计管理科副科长、科长、副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先后15次收受15家单位及个人贿赂共计人民币155万余元、美元5000元。　　急赴京津收集、固定证据 　　办案干警根据张仕武的交代，迅速展开相关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的收集，对其犯罪事实加以证实。证据收集工作比较顺利，但当核实海南福奈特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行贿张仕武60万元时，出现了问题。 　　张仕武交代，2005年底马某在办理“吉欣花园”、“宝景温泉大酒店”等项目的修建性详细规划中，共送给他贿赂款60万元。但当办案干警找到马某调查取证时，马某先是一愣，稍微想了一下后回答:“我送给他的不是60万元，而是160万元。”马某还说出了这笔钱的详细处置情况。 　　“整整差了100万元。由此断定，张仕武构成受贿罪无疑了。”羊建民告诉记者，2008年7月8日，秀英区检察院决定逮捕张仕武，并异地羁押在文昌市看守所，核实“所差的100万元受贿款”也同时进行。 　　“在马某的贿赂款问题上，你为什么要隐瞒?”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那我就说了吧，确实是160万元。隐瞒的目的是想给孩子留点钱，我以后照顾不了他了。”接着，张仕武交代了这笔钱的具体处置情况。 　　160万元，是张仕武掌权以来收受的最大一笔贿赂款。为安全起见，他说暂不需要资金，让马某先保存着。2006年12月20日，他担心马某不给他这笔钱，才指使同学杨某与马某签订了一份虚假的借款协议书，写明马某借给杨某人民币160万元。但这笔款仍存放在马某处。2008年初，张仕武因儿子出国读书需要资金，才让马某将其中46万元通过建行从海南福奈特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账户，转到杨某提供的天津市商业银行开发区支行西安大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账户上。同年6月10日，杨某在北京将其中10万元交给张仕武的妻子，余款兑换成美元交给张仕武的儿子带出国。案发后，马某主动交出了其余114万元。 　　得到确切口供后，办案干警马上汇报给海南省检察院和秀英区检察院检察长王开华，领导指示立即赶赴天津、北京取证。办案干警马上飞往天津找杨某核实这一情况，并调取了天津和北京相关银行的转账凭证，又找到张仕武的妻子调查取证，及时固定了证据，为以后顺利提起公诉、开庭审判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据办案干警讲，由于案情复杂，调查取证、固定证据工作量大，该案先后分别经海口市检察院及海南省检察院批准延长羁押期限2个月，最终查明，张仕武任职期间，共15次收受15家单位及个人贿赂款人民币255.538万元，美元5000元。 　　2008年12月18日，秀英区检察院侦查终结该案，并移送海口市检察院审查起诉。　　出庭公诉多媒体示证指控犯罪 　　海口市检察院公诉处原副处长冯永忠、检察官李传明受理该案后，依法提审了张仕武，核实相关犯罪事实，认真听取了其辩护人的意见，细致审查了全部案件材料，并就其中6个问题退查一次。秀英区检察院将相关证据材料补充后，再次移送审查起诉。今年3月23日，海口市检察院将该案提起公诉。 　　4月20日，海口市中级法院开庭审理了此案。出庭支持公诉前，冯永忠、李传明做了充分的准备:准备了详细充分的出庭预案，预测庭上可能出现的问题;准备了多媒体示证材料指控犯罪，提高庭审效率;协调有关部门组织市规划局干部职工等旁听庭审等。 　　由于侦查阶段证据收集全面、客观，出庭支持公诉前准备充分，庭审的4个多小时中，公诉人指控有力，张仕武显得非常后悔，当审判长询问他对起诉书指控的罪行有何意见时，他表示“对检察机关的指控，除了一两笔款项属于个人劳动所得外，其他均无异议，愿意认罪服法”。 　　权力失控发生腐败窝案不奇怪 　　张仕武本是海口市1992年2月从湖北引进的专业规划设计人才(先任规划局规划管理科副科长，2003年12月被提拔为该局副局长)，对修建性详细规划很是擅长，侦破、起诉该案的检察官一致认为，看到他走到犯罪的地步，办案干警也很是惋惜。 　　羊建民说办案过程中，他调查了许多房地产老板，他们都反映张仕武对分管的工作比较投入，比较专注，特别是到国外学习考察时，看到好的景观设计、有特色的楼房设计，都用照相机拍摄下来，或者用录像机录下来。其中不乏人说:“他不是把规划设计当工作来完成，而是当事业来做。他为海口的城市规划设计是作了贡献的。” 　　张仕武是怎么跌进犯罪的深渊并越陷越深的?翻开该案卷宗可以看到，他思想的裂变是从他调入海口市规划局任职开始的。 　　张仕武第一笔受贿款，是1993年5月海南省农垦城开发总公司法定代表人莫某送给他的2万元，当时他曾再三推托;最后一笔受贿款，是2008年4月海南恒瑞实业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送给他的10万元，而此时他拿得已经十分坦然，毫无拒绝羞愧之意。 　　“任职15年，受贿犯罪一直不间断，就从没被发现过?”记者问。 　　“张仕武调到海口市规划局后，一直主管项目报建、修建性详细规划审批工作。工作中基本是他个人说了算，用当地老百姓的话说:规划局权力本来就特别大，张仕武的位置尤其重要，很吃香。”羊建民回答。 　　秀英区检察院办案干警认为，“权力特别大，很吃香”成了张仕武的原罪，并让这个从小城镇走出的设计人才，最终走向了犯罪的深渊。规划局的权力大，也毁掉了海口市规划局另外两名副局长姚继韵、陈立奇，以及总规划师王小山。 　　一名已退休的海南省建设厅干部透露，开发商常常向他们(建设厅)抱怨，向海口规划局报批时总是难以通过，很多项目规划被反复要求修改，等不及的开发商只好行贿。他还透露，开发商的设计方案报批时，所要求的建筑物容积率往往会超过标准要求，是否获批，“就看开发商和规划局的私下交易了。”因此，他对海口市规划局腐败窝案一点都不吃惊，倒觉得出事是正常的，不出事才奇怪了。 　　他的说法与张仕武的想法不谋而合。办案中检察官了解到，早在案发一两年前，张仕武就想离开规划局了，因为他觉得“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至于什么原因使他最终没有离开，不得而知。 　　“权力缺乏监督到了这个程度，海口市规划局的干部相继倒下，就不难理解了。”一位办案检察官说，“规划部门在人们心目当中的形象，也可想而知了。” 　　对此，该案结案后，海南省检察院向省委写出案件情况汇报，提出加强监督制约机制建设，建立公开透明、健康有序的城市规划制度，是有效防止规划部门工作人员权力滥用的办法。为警示他人，海口市纪委将该案作为反腐倡廉的反面教材，制作了《警钟》教育片，教育全市党员干部。海口市规划局也制定了一系列监督制约制度，重大项目都在媒体上公示，接受公众监督。“据开发商反馈的消息，海口市规划局的办事效率确实提高了，吃拿卡要现象没有了。”办案检察官说。